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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押5年的女囚突然怀孕,在狱中引起了轩然大波;监狱长审询女囚,对方始终保持沉默;调查外界的因素又一个个被否认,最后不得不怀疑是内部人所为;正在这时又一名女囚怀孕并自杀…… 这所西南地区的女子监狱,四面环山戒备森严,关押着3000多名刑期全都在15年以上的重刑女囚,这里是一个没有爱情的角落。然而,1996年夏末,这所监狱关押的一名女囚突然怀孕,引发了一场女囚怀孕的风波…… 紧急报告 1996年7月,监狱长丁福贵从省劳改局开会回来,匆匆走进办公室。 桌上,一张薄薄的公文纸使丁监狱长瞪圆了眼睛,皱紧了眉头,脑门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是一份《紧急报告》,是监狱医院刘院长打的。报告很短,只有40来字。全文如下:本院在对犯人进行季度例行体检时,查出4中队女犯张明秀身怀有孕。孕期已达6个月。 被关押的女囚怀孕?这既是一个特大“新闻”,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丁福贵监狱长管了30年的女犯,稀奇古怪的事遇到过不少,但还没有发生过一个女囚在狱中怀孕的。 这可能么?是不是搞错了?丁监狱长立即要通了电话,找到了监狱医院刘名泽院长。 “老刘吗?我已经看了你的报告。你说张明秀怀孕了,怎么回事?是哪位医生检查的?李萍?请你和李医生马上到我办公室来一下。我等你们。” 监狱医院离监狱长的办公室不远。放下电话不久,刘院长和女医生李萍即应召来到了丁监狱长办公室。 “说说情况,没弄错吧?”刘院长和丁医生刚坐下,丁监狱长立即提出问题。“张明秀确实怀孕了。这次我们对女犯进行例行的体检。张明秀走进体检室后,我发现她步履蹒跚,腰板僵硬,远不像其他那些30来岁的女犯腰肢那么灵活,这引起了我的怀疑:莫不是这女子患了什么重病,为了‘挣表现’不愿意说?得好好查查。可这个女犯就是怪,叫她脱衣服她犟着不脱。给她下了几次脱衣服的命令,她就是不动。我说,监狱检查身体是为你们犯人作想,你为什么抗拒?这是过去从来没有过的事嘛。你是一个女犯人,我是一个女医生,咱们都是女人,根本不存在授受不亲的问题,根本用不着扭扭捏捏嘛。她只好将衣服脱去,我感到很奇怪:张明秀的腰上围着一圈圈的布带,像腰上打了石膏一样,将肚子捆绑起来。我命令她解开布带。当那布带最终被彻底解开之后,秘密终于暴露了——张明秀是个大肚婆!那腹部颤颤巍巍,圆得像一面鼓!”李萍医生一口气介绍了这么多情况。 “据我了解,这名女犯平常很老实。她该不是先天性腹大,怕别人笑话她,有意把肚子捆起来的吧?”丁监狱长提出了一个疑问。 “不是。过去我们多次检查身体也没发现她腹大。”李萍医生一口否定了丁监狱长的疑问,又接着补了一句:“她乳头上已出现了孕斑,那是妇女怀孕的最直接体征。” “会不会是生的瘤子呢?”丁监狱长又提出了另一个疑问。 “张明秀不是长的什么瘤子,除了凭肉眼就可以确诊她是怀孕之外,我们还对她进行了血检、尿检,作了心电图。所有的检查结果均证明,张明秀确是怀孕。” “刘院长,你说说。”丁监狱长把目光转向了刘名泽院长。丁监狱长要当面听听刘院长的意见。 “张明秀怀孕是板上钉钉,没有任何可以怀疑的。在李医生检查诊断之后,我怕出纰漏又进行了复查。她肚里孩子的胎音已很清晰,连胎动都已极为明显。根据各种情况判断,其孕期不会低于6个月。”刘名泽院长作了肯定的补充。 张明秀是因毒杀亲夫,被判了死缓后关押进监狱的,在监狱改造多年,她怎么会怀孕?谁是奸夫? 出了这件不可思议的怪事,丁监狱长头都大了,他什么都不愿多想,当务之急是如何处置这个“特殊的”大肚子? 研究的结果,作出这样两条决定:一是立即引产,中止妊娠。二是查清谁是张明秀的奸夫。 “老刘,得给张明秀搞个单间病房,并加强看护力量,要绝对保证她不出半点意外。如果她出了什么问题,我拿你是问!” 第二天,在经过一番说服工作后,张明秀接受了中止妊娠的手术。 引产手术后,刘院长专门给监狱医院食堂下了通知:给张明秀开危重病人的伙食,多加一点荤菜,并有一名护理员24小时陪护。 张明秀虽说是一个不该在狱中怀孕的女囚,但她毕竟是一个怀了孕的女人,理应受到人道主义的对待,享受到其他妇女引产后的物质营养保证。因此,面条、粉蒸肉、鸡蛋汤按时端到了张明秀的病床前。她吃了,可一边吃,一边吧哒吧哒掉眼泪…… 她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丁监狱长嘱咐刘院长要继续稳定女犯的情绪,做好张明秀的思想转化工作,使她能主动交代出谁是奸夫,以配合做好这件怀孕案的审结工作。 而后,丁监狱长从狱政科调来了有关张明秀的全部卷宗。 张明秀的案情很简单:她出身在川北一个农民家庭,父母重男轻女思想严重,让她只读了一年书就辍学回家带弟弟。17岁那年,父亲收了一大笔彩礼,将张明秀嫁给了一个比她大12岁的男人,而那个男人又是一个好吃懒做又赌又嫖的无赖。结婚后,把妻子当牛马使,稍不如意,就拳打脚踢。不少个下雪的夜晚,他竟把张明秀从被窝里赶到门外,让她在雪地里穿着单衣站着过夜。张明秀回娘家告状,父母说是嫁出门的女,泼出门的水,不管。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张明秀心一横,将几包耗子药放进了男人的酒瓶中。 张明秀因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入监后因服从监管,有悔罪表现,两年后即将死缓减为有期徒刑18年。减刑后又已服刑3年。由于她改造表现好,月月超额完成劳动定额,中队为她整理上报了材料。狱政科经过研究,也考虑再给她上报材料,提请人民法院再次给她减刑。 看了张明秀的卷宗,丁监狱长心里有谱了:张明秀涉世不深,头脑简单,不是什么品质极端恶劣的“社会油子”,只要把政策交待清楚,轻言细语好好询问,她很快就会把怀孕的真相原原本本讲清楚的。 殊不知,张明秀这个“头”却很难剃。半个月后,狱政科负责审理她案子的干警汇报:张明秀根本不配合,对如何怀孕的事坚持不吐一字。 “她能硬到哪里去?你们是不是态度生硬?是不是提问方式不对?是不是没把政策讲清楚?让我问问她。”丁监狱长要亲自出马。他根本没把张明秀看成一个对手。 丁监狱长不愧是搞了30年公安工作的老公安,分析判断案情的力量强。他熟读了张明秀的案卷材料和了解了她入监后的表现,排除了张明秀通过以下情况受孕的可能性:不是带孕入监。无论男女囚徒,入监时都要进行严格的身体检查,对女犯,还要特别进行妇科项目的检查。张明秀服刑已达5年,根本不可能带孕入监。 不可能是探亲受孕。为了体现革命的人道主义精神,对个别刑期已超过一半,家中出了父母病重或死亡之类的特大灾祸,本人在狱中表现又特别积极,属于“劳改积极分子”一类的囚犯,经过严格的审批手续,可以由监管干部押解,回家进行短时间的探望,。个别探家的女囚,即使回家同丈夫团聚几天,都采取过缜密的避孕措施,还没有发现一个探过家的女囚归队后怀了孕的。何况张明秀服刑时间还很短,根本不可能批准她回去探家。 不可能是越狱后流浪被奸怀孕。因张明秀这名罪犯根本没有越过狱。 也不可能是男犯作孽。这座女子监狱根据女囚的特点,所从事的劳动主要是纺麻纱、织麻布、缝麻袋。但女子监狱光有女犯还不行,还需要一小部分男犯,以从事女犯无法从事的劳动。因而女子监狱专门设了一个男囚修缮中队,但这些男犯单独关押,与女犯不同监区,分开监管。即使押男犯到车间修理机器,也要等女犯收工后,经过现场清理,确认女犯已全部押离车间,才将男犯放入。男犯女犯根本不见面,也没有机会见面。他们和她们连面都见不上又怎么可能作那种事呢? 好几种意外怀孕的可能性都给否定了,张明秀究竟是怎样怀的孕呢? 女囚沉默 “押张明秀到我的办公室。”作过精心的准备之后,丁监狱长告诉狱政科。 “你坐下来。”当张明秀被押进办公室后,丁监狱长递给她一把藤椅,又给她倒了一杯开水。等张明秀坐好,端上茶水杯子后,丁监狱长才开始问话。那亲切的语调,那和蔼的笑容,就像慈祥的父亲在教育年轻的女儿。 “张明秀,有话挑明,你也知道我今天找你来干什么。事情已经过去了也就不要想得太多了……你现在身体恢复得怎么样啦?”丁监狱长开始问话。 张明秀坐在椅子上,眼睛盯着端在手上的杯子,对丁监狱长的问话不予回答。 “引产后要注意身体保养,弄不好会得妇科疾病。你手术后没有明显的不适吧?”丁监狱长对张明秀又提出两个关切的询问。 张明秀仍是一言不发。 “假如有什么不适,你就报告,好抓紧时间治疗。”见张明秀仍是一言不发,丁监狱长并未动气,还是不紧不慢,按照自己的思路往下说。 “在押女犯不明不白怀孕,这事已经够新鲜的了,如果再生出一个娃娃,成天在监舍里‘吹喇叭’,那恐怕得闹更大的笑话了。把孩子替你打掉,对你也是一种解脱。你想想,你的刑期还有15年,假如有个娃娃,怎么养?在哪里养?谁替你养?咱们虽说人和人之间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可犯人毕竟是犯人啊,犯人在监狱里带孩子,监规监纪决不允许!退一万步说,就是让你在监狱里领个孩子,孩子从小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能把孩子培养成有用的人才么?可任凭丁监狱长怎么绕来绕去,张明秀形同哑巴无动于衷。她不说是,也不说不是,眼睛盯着手里的那杯水。不过她眼圈儿发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你人还年轻,想问题还太简单。你们目前还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哇,图一时之欢,不行。” 张明秀还是装哑巴,不过在眼眶里打转转的泪水再也憋不住了,像两道小溪顺着鼻梁沟直往下流,叭哒叭哒,把胸脯上的衣服滴湿两大片。 “现在后悔也不晚。你掉眼泪了,说明你已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我们也相信你今后不会再犯类似的错误,一定会好好改造,遵守监规纪律,成为劳改积极分子,争取立功减刑,你有没这样的决心啦?你现在就说说,是谁奸污你而怀孕?”张明秀只是哭,仍是一言不发。 “张明秀,你总是不说话不是办法啊。你做了这样的事,问题是比较严重的,如果再不同监狱配合,查清事实,问题岂不是将变得更加严重。” 张明秀仍如泥塑木雕。 “道理给你讲清楚了。我们一贯的政策你也是知道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再仔细想想吧。”丁监狱长见自己讲了那么多的大道理,张明秀死猪不怕开水烫,心里已经动怒。但表面上,他未动声色,只是说话的声调提高了点。 张明秀不说话,还是那么端端正正地坐着,连手端茶杯的姿势都没变一下。 “你如果今天不想说的话,回去以后再想一想,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说。不过有一点可以告诉你,早交代早主动,越晚越被动。现在讲清楚是最好的。如果现在实在不愿意说,先回监舍。你是现在就说还是回监舍呢?”张明秀没说话,可她站了起来,放下茶杯,转过身去,准备走了。那意思很清楚:她不会交代。 “押张明秀回监舍!”丁监狱长一改开始问话时的和风细雨,下命令的口气变得相当威严。 “家贼”难防 事情的发展大出丁监狱长的意料。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涉世不深、头脑简单的女犯竟会那么顽固,竟敢如此明目张胆的蔑视本监狱最高领导的权威! 事情到了这一步,怎么办?女犯拒不坦白交代,只有靠监狱缜密调查了。 丁监狱长又找来了狱政科长,对这个案子进行了更加深入的分析。 应该说,这所专门关押女重刑犯的监狱管理是相当规范、相当严格的。监狱的四周设有高墙电网,大门由武装警察部队镇守,制高点的哨楼上每天24小时有哨兵望监视,稍有风吹草动就会警铃大作。从大门到监舍,要过五道关口。而过每一道关口都要出示证件,并严格登记在册。 在如此森严的守卫下,张明秀和狱外的人发生性关系是不可想象的。她那孩子是怎么怀上的呢?结论只有一个,在狱中,在监管人员的眼皮底下! “眼皮底下”的哪些人员能同狱中的女犯接触?武警可以接触,但很少直接接触。武警离犯人远,连犯人姓甚名谁一般都不清楚,没有机会同犯人面对面打交道。何况,他们执勤时大都三岗、四岗,至少也是双岗,不可能发生这类苟且之事。 来探监的男子可以接触。可狱中有明确的纪律:任何探视囚犯的亲属,探视时要持乡以上的探视证明,经过监狱批准后,到“接见室”探视。每次探视时间不超过半小时。而且探视中,囚犯和被探视的亲属,分别坐在一张大条桌的两边,像参加“国际谈判”,别说搞什么“大动作”,就是双方在桌上拉拉手,在桌下碰碰脚,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何况还有公安干警在一旁监视。 想到囚犯被亲属“接见”时有干警当场监督,丁监狱长的头脑里突然冒出一点火花:是不是张明秀的某个男性亲属来探视她时使了手脚? 但,据狱政科和中队干部介绍,张明秀虽说有家,其实也等于没有家,是没有什么人来“接见”她的。她杀人犯罪后对父母极为愤恨,认为她落得今天这下场,全是父母不把她当女儿待的结果。因此,当其他女犯问起她父母的情况时,她总是大声吼叫:“我没有父母,我父母在生下我时就死了,他们的骨头早化成灰了!”有一次,当已后悔不迭的父亲乘火车汽车轮船,上千里路来探监时,张明秀竟拒绝“接见”。父亲等了一天一夜,见女儿仍不愿见自己,就把给女儿带的腊肉、核桃托管教干部转给女儿。想不到张明秀竟将那些东西全部扔进了厕所!她说:“我不吃死人给我送的东西!” 张明秀似乎没人来探望过她。但为防万一,丁监狱长还是多了个心眼———他让狱政科查阅全监狱的罪犯亲属来监探视记录,看看近一年内,张明秀究竟有无被亲属“接见”的记录。 信息很快反馈回来:半年前的一次接见记录表明,张明秀曾被一男一女两人接见,女人的身分是她姑姑,男人的身分是她表弟。 接见记录是副指导员签字。 四中队副指导员应召很快来到丁监狱办公室。这是一位年轻干练的女警官,从警官学校毕业,虽说才28岁,可已有了10年警龄。丁监狱长让她把张明秀那次同探视亲属见面的情况说一遍,副指导员把有几人参加“接见”,双方主要说了什么话,送了什么物品,说得头头是道,清清楚楚,与原始探视记录无异。 “她表弟单独接见过她么?”丁监狱长点出问题的要害。 “没有。”副指导员的回答很干脆。 “你那么肯定?” “当然。接见时我在场,从始至终没离开一分钟。再说,我记得张明秀那表弟还是一个孩子,进门后怯怯地喊了一声‘姐’,就呆呆地坐在他母亲身边,似乎连话都没再说一句。怎么能……”副指导员说到此不由得撇了撇嘴。 “她表弟真还是个孩子?” “没错。我敢保证。” “你先回去吧。关于张明秀怀孕的事要严格保密。” “是。”副指导员立正敬礼后,走了。 狱长自责 虽说副指导员一口否绝了张明秀与来探视她的表弟发生性关系的可能性,一再声称她的表弟还是一个孩子,丁监狱长也未改变从这条线索追下去的决心。他向狱政科交待,派两名责任心强、又有取证经验的干部火速去张明秀的姑母家,弄清是不是这个女犯在表弟探视她时偷了情! 干警马上派出,又很快返回。但调查的结果使丁监狱长很失望———她那表弟才11岁,还是一个四年级的小学生。身高1.3米,不要说在那短短的探视时间里他不可能同张明秀有什么越轨举动,就是让他同张明秀同床共枕,在一间屋里睡上半个月,他也拿不出让张明秀怀孕的那点“本事”! 同监狱外部人员发生性关系的线索被彻底排除。丁监狱长不得不痛苦地承认:问题极有可能出在自己管辖的干警身上。 监狱长承认这一事实不但痛苦,而且残酷。 女囚在狱中怀孕,其罪孽如果是由监管干警以外的人员所为,监管干警当然要负责任,不过那还仅仅是管理上的责任,哪怕上纲上线说成是失职,问题都还算不上有多严重。如果是由监管干警所为,那性质可就大变了。那同医生利用医疗机会奸污病妇,同父亲利用抚育关系奸污女儿性质一样,是知法犯法,要罪加一等! 丁监狱长之所以要在本狱干警之外的男人身上下那么大的力量去追查,还有一个目的———他希望张明秀肚子里的那个“种”不是由监管干部播下的。他知道,一旦查出那种事是监狱中的某位干警所为,除他当监狱长的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外,更重要的还得“烂掉”一个干警,并给监狱的良好形象泼上一盆很难洗清的脏水。 他身为女子监狱的最高长官,虽说叫不上多少囚犯的名字,但对于自己所监管的对象究竟是些什么样的人,心中可是一清二楚的。她们不是杀人犯、纵火犯、盗窃犯、窝赃犯,就是教唆卖淫犯、屡教不改的流氓犯……在某些早已丧失廉耻的女人面前,不但有缝的鸡蛋容易被下蛆,就是平时作风正派的人,被拉下水也是有可能的。 也正因为管教干部的工作环境特殊,也可以说是时刻面临这类女性的挑战,所以狱领导除了牢牢抓住干警的思想教育外,监狱还特别对男干警如何管理女囚作了不少“技术性”的硬性规定。如男干警进女监必须有两人以上,而且其中有一个必须是女干警;男干警找女囚谈话必须是两人以上,其中一个也必须是女干警;女监夜间值班必须是两人以上,其中必须有一名女干警;干警进女监提犯人,必须有三人以上,其中两人必须是女干警。干警何时因何事进入女监,何时离开女监,必须详细登记;女犯何时何事找何人办理,办理结果怎样,何时归监也要详细登记…… 可以说防范措施是丝丝入扣,密而不漏! 怎么会发生那种事?丁监狱长陷入了痛苦的沉思中…… 院长受审 这件事到底是谁干的呢?丁监狱长又进一步作了分析。 监狱里关押着3000多名女囚,有400多名干警。其中男干警有240多名。这些男干警主要分布在“三大块”工作。一是在机关科室;二是在各中队部;三是在后勤保障部门。 同女犯打交道最多的是哪些人呢?医生! 对!监狱医院应该列为第一重点。 狱医有处方权,给女犯下什么诊断?给不给药?给什么药?开病假条等,全在医生的笔尖子下决定。如果有个别医生为了讨点女犯的“便宜”,有个别女犯为了弄点好药,会不会出现某种交易? 不能排除个别女犯为了逃避劳动改造,或想泡几天病号或想调换到一个轻一些的劳动岗位上去,找狱医软磨硬泡。本来是低烧,硬要求狱医写成高烧;本来是尿黄,硬求狱医写成尿血……狱医虽说“官”不大,这种权还是有的。假如张明秀想在狱医那里开这样的“后门”,作为一个被押囚犯,除了是一个女人之外,她没有其他资本。 案件侦破的重点集中到了监狱医院。 为了不致打草惊蛇,此事没有惊动医院领导,直接从医院档案室调出张明秀的全套档案。丁监狱长的意思很清楚:医院里的所有男性狱医均有严格审查的必要,其中包括院长刘名泽。 监狱内管理本身就十分规范,没用多大功夫,张明秀的医疗档案就已调齐。 张明秀的身体不错。她入监5年多,一共只进了4次医院。除这次住院是做引产手术外,第1次是急性肺炎,住院12天,主治医生是徐淑;第2次为急性肠炎,住院7天,主治医生是男医生杨波;第3次为重感冒,没住院,主治医生是院长刘名泽。第一次由女医生诊治,发生性关系的可能性排除;第二次住院的时间离现在已有1年4个月又27天,从时间上也排除了杨波在张明秀身上“讨便宜”的可能性。 问题只有可能出在张明秀第3次进医院了。 据医疗档案查实,张明秀因重感冒被送进医院,诊断书由刘名泽开具,打了两瓶“吊针”,没有住院,出了一张病假条。半年前进医院,半年前张明秀受孕,时间上大致差不离。 得弄清楚! 刘名泽院长不但医疗技术过硬,而且有20多年党龄,还是省劳改系统的先进工作者,是全监狱公认的老黄牛。对他产生怀疑连丁监狱长都觉得感情上说不过去。但身为监狱“第一把手”,感情不能代替理智,不能干扰办案。 丁监狱长一个电话,把刘名泽院长叫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半年前张明秀住过医院吗?你把她那次住院的情况认真谈谈。”丁监狱长单刀直入,向刘名泽院长提出了这个问题。 “你要我讲讲?讲讲我?”刘院长瞪大了眼睛,用右手的食指点着自己的鼻子尖问。 “对,谈谈你。” “你怀疑到我的头上了?”刘院长再次用右手的食指点着自己的鼻子尖问。张明秀成了监狱里的一个“敏感问题”,审查到谁,谁无疑是怀疑对象。刘院长惊讶不已。 “别说怀疑不怀疑,先得把事情搞清楚。”丁监狱长铁青着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别在我身上瞎子点灯白费蜡啦!你知道不知道,那次张明秀住院,我开了处方笺后,因事就走了,具体执行全是徐淑医生。再说,你这当领导的是真的忘了还是有意装糊涂,要在我身上制造个冤假错案?由于我那口子身体有病,既不能安环又不能结扎,早在13年前我就替她挨了一刀!且别说我不会堕落到去奸污一个感冒发烧的女病犯,就是和她干了那种事,张明秀也成不了大肚子!你怎么会怀疑我!哼!” “对!对!对!你早就结扎过。看我这记性。这个事把我整昏头了!你先回去吧。”丁监狱长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脑袋上,脸上挤出一丝苦笑。 支走了刘名泽院长,丁监狱长又马上叫来了女狱医徐淑,继续追问张明秀第3次住院的情况。 徐淑的证实使丁监狱长彻底解除了对刘院长的怀疑:那次张明秀住院以后,确实是刘名泽开了处方笺后,因要外出进行监狱医院的学术交流,刘院长马上就把这个病号交给了徐淑处理。据押张明秀进医院的一名女干警证实,她一直守候在侧。 从医院追查的这条线最后断了。 追查中队 丁监狱长把目光转移到了四中队的男干警身上。 为了加强警力,以应付女犯中出现不测事件,在改造一线的各中队,分别配置了一些年轻力壮的男干警。当其他男子同张明秀偷情的可能性被一一否决后,唯一可怀疑的自然是在她所在的4中队出了“内奸”。 中队男干警无论从哪方面来说与女犯人偷情也最为方便。他们和女犯接触最多,不说朝夕相处,至少也是低头不见抬头见,利害关系最直接。 ———女犯劳动的岗位由中队分配,谁干轻活谁干重活往往就是中队干部一句话。 ———女犯生疮害病,休息不休息,休息多少天,医生开了假条可以算数,中队干部认可,同样可以算数。 ———亲属来队探视,让不让女犯“接见”,“接见”多长时间,也要由中队干部在旁边掌握。 ———评劳改积极分子、对犯人评功评奖,那是在押囚犯减刑的先决条件,评谁不评谁材料由中队报,第一道关由中队把,报喜还是报忧,“斤两”谁能说得那么准…… 自古道:县官不如现管。可四中队不仅是全监狱的模范中队,也是省劳改系统的“标兵中队”。 四中队有4名女干部,3名男干部,力量配得很强。四中队的工作在全监狱也是走在最前面的,曾多次被评为模范中队。在这个中队,没有发生过一次越狱事件,也没有发生过一次囚犯自杀自伤事件。由于中队工作做得细,罪犯安心改造,无理缠诉的事件也极少。 难道…… 丁监狱长对四中队很熟悉,对这个中队的3名男干警也相当熟悉。 中队长巩安,38岁,监狱党委委员,中队干部进入党委的全监狱只有他一个,被公认是已经成熟了、马上就可以拿起来用了的“三梯队”。他是由某集团军的警卫连连长转业到监狱工作的,不但有自修的大专法律专业的毕业文凭,还有一手过硬的擒拿格斗技术,在全省劳改系统的军事技术比赛中,他得过两项第一。可以说,他不但在本监狱是个很有实力的“少壮派”,在全省劳改系统中也小有名气。 副中队长姜尚坤,是全监狱最抢手的老黄牛。他先后任过5个中队的副中队长,都是分管中队的后勤管理。他到哪个中队,相同的伙食标准,那个中队的伙食调剂得就要相对好一些;一样的监舍被褥,他摆布得就要格外整齐爽目些。所以哪个中队的一把手,都想把他拉到自己的“部落”去。而这条“牛”还有这样一个特点———从来不闹名利待遇。资格那么老,威信那么高,好多人都“转正”了,而他总在那个“副中队长”的位置上转来转去“没进步”,但他同再年轻的“一把手”都能配合得很好。所以,每当他从哪个中队调出,不但中队干部舍不得他走,连犯人都挽留他,他走后还有犯人哭鼻子。 第3名男干警周德安,四中队一分队带班分队长。此人22岁,是全省劳改系统小有名气的“警察诗人”。他写了不少反映劳改系统干部生活的诗作,还雄心勃勃,收集了大量素材,准备写一部研究罪犯心理学的专著…… 这三个男干部中,副中队长姜尚坤在一年前患了鼻癌,监狱花了几万元钱,将他送到上海做了鼻癌摘除手术和鼻子再造手术,如今虽说没有免职,但基本上是在家休息。据查进出监舍人员登记簿,他至少已有8个月没进四中队了,连工资都是财会人员直接给他送到家里。把他和张明秀拉上,对不上号。 “小诗人”周德安呢,10个月前就已考上警官大学,到北京读书,拿大学本科毕业文凭去了。暑假中他回监狱,虽说进四中队看过,查进出监舍人员登记簿,他是由另1名女干警陪同进监,只在里边呆了10多分钟就出来了。何况周德安进监舍时,张明秀的孕期已有3个月左右。再说,他上学前是一分队的分队长,而张明秀是3分队的囚犯,张明秀或许认识周德安,而周德安还不一定认识张明秀呢。 显而易见,3个男干警中,唯一很难说清的,最应该追查的,只有中队长巩安了。 “真是知人知面难知心啦。”丁监狱长从内心深处发出一声感叹。 队长涉嫌 巩安是丁监狱长最欣赏的干将。“动”他,丁监狱长如同拿刀割自己的肉。但在大是大非面前连亲娘老子都不认的角色,他必须向自己心爱的干将“动刀”! 丁监狱长先是召开了一次有部分干警参加的会议。 在这次会上,丁监狱长彻底公开了四中队在押女犯张明秀怀孕的秘密。 丁监狱长口才很好,语言也很幽默风趣。 “同志们啦,我向大家披露一个新闻:就在我们的监狱,一个已被整整关押了5年的女犯成了怀胎6个月的大肚子!经过认真的调查分析,完全排除了她在狱外受孕的可能性。我想那女犯肚里的孩子总不是外星人搞的鬼把戏吧?”幽了一默之后,丁监狱长的态度逐渐严肃起来。“……身为监管干部,头上戴着盾型警徽,干这种事不觉得可耻吗?…… 丁监狱长越说态度越严峻,嗓门也越高:“利用手中的职权搞女犯人,这是医生强奸病人,这是父亲强奸女儿,罪加一等!” 讲到这里,台下的干部开始转着脑袋东张西望,不少人的目光都射向四中队长巩安。 “你们不要得‘摇头症’好不好?”丁监狱长见不少干警东张西望,吼了一声。“干警奸污女犯人,是要受到惩处的!而且受到的惩处还不一定轻得了!但我希望这位同志能老老实实坦白交代。但这里也得声明一下,我等待的时间有限,两天以内找我算自首,两天以后由我找他算抗拒。听明白了吗?”下边鸦雀无声。 “现在散会!” 巩安来了。 丁监狱长下午5点钟结束报告,他7点还差一刻就气冲冲来到了丁监狱长家里。 原来,巩安的爱人是监狱资料室的干部,她早已从丁监狱长频繁调阅四中队女囚张明秀的有关材料中感觉到丈夫所管的那位犯人出了什么问题,并从丈夫的口中,知道了是那位女囚狱中怀孕,监狱正在追查。今天,她从那些散会后边走边议论的干部口中,听出了巩安是张明秀怀孕的独一无二的审查对象。她原来就挺纳闷,这巩安总是喊工作忙,忙得饭不作衣不洗,连小孩的作业都推给她一个人辅导,原来你利用职务之便,忙着同你管的女犯干那事,连孩子都揣上了!好哇!等巩安下班回到家里,妻子火没生,饭没作,大骂巩安背着她搞女犯人,是一个目无党纪国法,良心被狗叼去了的伪君子,大哭大闹要同巩安离婚! “自己做了对不起老婆的事情,被老婆骂一顿是轻的,打离婚也合情合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见巩安一进门丁监狱长也就单刀直入,公开亮明了态度。 “难道你这当监狱长的,也已断定了我是一个利用职务之便搞女犯人的混蛋?”见丁监狱长这么一个态度,巩安目瞪口呆。 “你能推卸掉张明秀怀孕的责任吗?”丁监狱长口气严厉。 “我监管的女犯怀孕,我当中队长的当然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可我只有管理不严的责任,而不是使女犯人怀孕的责任!这可是两种性质完全不同的责任!”巩安咆哮起来。“别说我有责任,你就没有责任?你也有责任嘛!” “你别大吼大叫!冷静一点好不好?” “你当领导的故意给我头上扣屎盆子,我没法冷静!” “你不冷静也不行。事情是比较清楚的,我们当领导的不调查也不会随便给你表这个态。”……从明天起,你就暂时不到办公室上班了。你那支手枪留中队办公室。不叫停职反省,叫休息几天想想问题。丁监狱长作出这一决定。 “你这是停了我的职嘛!只是还没开除我的党籍嘛!好哇,既然你剥夺了我工作的权利,总没限制我的行动自由吧?这里先给你打个招呼,明天我要上省城!” “干什么?” “告你!主观武断,陷害干部!省里告不通,上北京!到公安部去告你!反正你丁福贵不给我把这顶冤枉帽子摘下来,我姓巩的誓不罢休!”巩安说完,没等丁监狱长表态,“咚”的一摔房门,走了。 再审女囚 在巩安家里,巩安前脚出门到丁监狱长家“说聊斋”,他老婆就开始在家写《离婚申请》。等巩安从丁监狱长家回来,妻子的那份《离婚申请》已摆到了他的写字台上。“此事当真?”巩安看了看妻子的那个“作品”,一边抽自来水笔,一边盯着妻子的眼睛问,语调很平静。 “谁在同你开玩笑!谁还同你这样的人生活得下去?呜……呜……”妻子边说边哭。 “那好。我签字。不过你将来别吃后悔药。”说着,巩安真在那份《离婚申请》上签上了自己的大名。为慎重其事,签名过后又加盖了自己的私章。 “呜……呜……”见巩安既签字又盖章,一副义无反顾的表情,妻子哭得更厉害了。 第二天,巩安果真上省里告状去了。 对于巩安如此强硬的态度,丁监狱长不以为然———现在的人有几个犯事后能主动坦白交代的? 重审张明秀!巩安直接管着她,所以,她才那么死命保着他。她怕打击报复嘛。 张明秀又一次被押进了丁监狱长办公室。 “张明秀,你想好了吗?讲吧。啊?”丁监狱长开门见山。 张明秀仍是无言。 “我们已掌握了足够的线索。希望你积极与监狱配合,早日把这件事了结了,争取主动。拖是拖不掉的。啊?” 张明秀仍不开口。 “你不要怕,谁也不敢打击报复你,他也没有那个权利来打击报复你了。你现在就大胆说吧。”丁监狱长没直接点巩安的名,但已明白暗示,巩安已被停职。 监狱领导已把话说得这样清楚,可张明秀仍是泥塑木雕。 “是不是巩安干的?啊?”丁监狱长不得不把话彻底挑明。 张明秀没说不字,可使劲摇着头。 “你肯定不是巩安干的?啊?” 张明秀还是没说话,但点了头,作了否定的表示。 “你能负责地再次否定这事与巩安无关吗?啊?”丁监狱长又问了一句。 张明秀又一次郑重地点了点头。 “既然你多次否定这事不是巩安干的,那是谁?”丁监狱长继续追问下去。 张明秀仍是沉默。 这张明秀也确实有点怪,话不说,但一说到巩安和她偷情,她就态度坚决地摇头否认,要她在审讯记录上签字,她没签字,可按了手印,进一步表示对否定巩安负责。 巩安不交代,女犯对巩安也一再否认,丁监狱长也感到此事很棘手。按照逻辑推理,这事似乎非巩安莫属,但逻辑推理作为破案的一种手段可以,定案处置人则不行。 四中队的4名女干部,闻听中队长被牵进了张明秀的怀孕事件中,已被变相停职审查,竟全部公开站出来,为她们的“一把手”鸣冤叫屈打抱不平! 这些女干警为了把事情做牢靠,查核了近一年来的中队日志,证实巩安每次进监舍,每次找女犯谈话,至少都有一名女干警在场。为了表示对事实负责,她们联名出具了巩安清白无辜的证明。 联想到巩安的强硬态度、女犯的摇头否认,看着4名女警官送来的证明材料,丁监狱长陷入了深深的沉思:是呀,巩安有可能被冤。设想一下,假如张明秀肚子里那种真是巩安播下的,既然他找得着和张明秀偷情的机会,也就不难支使张明秀将胎儿处理掉。他又何必要拖到现在,给自己留下“罪证”呢?当然,如果张明秀不愿堕胎,想留下“罪证”,“打垮”我们的一个管教干部,这也有可能。但事到如今,她打垮任何管教干部的时机都已成熟,她为什么还不发放“炮弹”呢? 如果这个人不是巩安,那又是谁呢? 男犯露踪 正当丁监狱长感到山穷水尽时,突然狱中又有一名女囚怀孕,这为张明秀怀孕案子的破获指点了迷津。 那女囚是七中队的,这天借开饭之机,突然从打饭的窗口跳进厨房———监狱的厨房因为有刀刃,严禁囚犯进入。她跳进厨房后抓起一把菜刀,割破了手腕上的动脉。她当即被送进监狱医院进行抢救。在抢救中,狱医发现,她已怀孕3个月,命保住了,但孩子却流产了! 突击审查这名女囚!女囚供认奸夫是修缮中队的一名犯人。她说出了他的外貌体征,但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将修缮中队所有囚犯的照片取来让那名女囚“指认”,她从几百张照片中一眼认出了他———犯人组长秦明! 马上提审秦明。秦明供认不讳。 他同时还招供,半年前他同四中队1名女犯也发生过性关系。 从时间和秦明对四中队那名女囚外貌的描述,无疑,那名女囚就是张明秀! 事情基本上真相大白! 但秦明是如何同两名女犯挂上钩,并把肚子搞大的呢? 秦明因偷盗、强奸、拐卖妇女被判刑15年,他身体强健,又有一定修理技术,就被选调到这所女监从事修缮工作。他很乖巧,入狱后伪装进步,多次被评为“劳改积极分子”,选成犯人组长。不过这家伙本非善类,他时刻都在窥测方向,钻缝觅隙寻找发泄性欲的机会。他知道在织布车间干活的全是女犯。 秦明要找机会试一试。 那天,他同几名男犯在检修机器时,见车间靠后墙那排织布机后堆着不少因质量不合格而被淘汰下来的麻布,眼睛突然一亮,打定了一个鬼主意。他不露声色,等修完机器走出车间后,又向带队干部请假,说是有件工具遗忘在车间里了,要回去拿。秦明一进入车间,就钻进了那堆废麻布中,将自己掩藏起来。带班分队长把男犯押回监狱后就下班回家去了,忽略了秦明回车间拿工具的事。 入夜,织布车间灯火通明,上夜班的女犯走进来,数百台织机轰轰隆隆转动起来。 织机4台一排,由一名女犯管理,张明秀恰巧管理着靠墙那一排。 车间里噪音大,粉尘重。带班干部巡查过车间,安排好任务后,就到车间门口坐着聊天去了。 此时的秦明掀开了盖在脸上的麻布,露出了眼晴。他轻轻抬头看了看周围的情况,确信车间里没有管教干部,便慢慢爬了出来,蹑手蹑脚走到了张明秀的身后,轻轻拍了拍张明秀的肩膀。 张明秀回头一看,发现身后是1个穿着囚服,光着秃亮脑袋的男人,惊愕得合不上嘴巴! 她吓住了,愣住了。 秦明见张明秀没有惊叫,就用一双火辣辣的眼睛盯着她! 张明秀也盯着秦明。 两双眼睛中透露着渴求、淫欲! 秦明从张明秀的眼中看到了成功———他指了指墙边的那堆麻布。 随后,两人就隐进了那堆麻布中…… 没有任何人发现这荒唐而又丑恶的一幕! 事毕,秦明仍老老实实地躲在那堆废麻布中,张明秀则理了理鬓发,再也没有理睬过那个男人。 女犯下工了,当修理机器的男犯又被押进车间时,秦明从废麻布堆中钻出,混了进去。然后,又同男犯一道,回到男监。归监后,为了掩盖罪过,他主动找中队干部报告,说是昨晚上又自愿挖了一夜煤。因他平时确实多次下井挖过煤,“表现”很好,也就解除了对他夜不归宿的怀疑,还又一次受到了中队“劳动改造积极”的表扬。 没想到,就是这么一次偷情,张明秀竟暗结珠胎! 张明秀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同秦明偷过情。秦明曾给张明秀写过两封“情书”,夹在张明秀操作的机台不易被人发现的夹缝中。他还装模作样地留下了姓名———不过那姓名是假的,不叫秦明,而叫李二平。 后来,有服刑期满的女囚出监,监狱对所有操作机台的女囚进行了大调整。张明秀调去操作车间中部的一排织机,而车间最后那排织机则调给了七中队的那名女囚使用。秦明则故伎重演,与七中队那名女囚也成功地进行了一次野合。不想那名女囚竟也由此怀胎。当七中队的管教干部无意中议论监狱正在清查一桩女囚怀孕案子时,那名女囚以为自己的丑事败露,正在暗中受到追查,思想压力增大,想一死了之,因而跳进厨房抢刀割动脉,点燃了秦明“自我暴露”的导火线。 三审女囚 丁监狱长第3次提审张明秀。 “是修缮中队的秦明奸污你的吗?” 张明秀摇摇头。 “连他自己都已经招供了,你还要顽抗到底?啊?”丁监狱长态度异常严厉。事到如今,这个女犯还不同监狱配合,真可谓冥顽不化。 “秦明不但奸污了你,还奸污了七中队一名女犯,他是一个违规抗改、品质极为恶劣的罪犯!你知道吗?啊?”丁监狱长口气越来越严厉。 张明秀没有说话,但她抬起了头,瞪着一双迷惑的大眼睛盯着丁监狱长,过了好一阵,她终于开了口:“能……将那个秦……秦明的照片给……给我看看么?”张明秀怯怯地向丁监狱长提出请求。 “可以。”丁监狱长答应了张明秀的要求。 一名狱警将秦明的照片递到了张明秀的手上。 “他不叫秦明,他叫李二平!”张明秀看着照片,尖叫起来。 “不,他不叫李二平,他是秦明。”丁监狱长语调很平静。 “他骗了我!呜……他骗了我!他给我写信说他叫李二平!呜……”张明秀失声痛哭起来。 “你说是不是这个罪犯奸污了你?啊?” “是他。”此时的张明秀开始老实了。 “这是严重的违规抗改的事,相当恶劣,你为什么要这么干?”丁监狱长那脸越来越黑。 张明秀又低下了头。 “是不是秦明强奸了你?啊?” “不是。是我自觉自愿的。” “为什么?” 我已经30岁了,到我出狱时就是45岁。到那时我想生个娃都生不了啦。我想生个娃留个后。连跳蚤臭虫老鼠都还留个后啊……呜!”张明秀面容凄惨,声音哽咽。 作母亲是女人的天性,担心出狱后不能生儿育女,享受不成当母亲的幸福,这是绝大多数年轻女囚的“后顾之忧”。张明秀也有这种“后顾之忧”,所以怀孕后她曾暗暗高兴。为了转移管教干部和同狱犯的视线,她使出了“障眼法”:拿布带将隆起的腹部缠紧,让其“山”不显“水”不露,还拼命干活,怀着胎比不怀胎前完成的劳动定额还多。百般掩饰,目的就是为了生下一男半女。 “你孩子已经流产了,过去受审时为什么不将秦明交代出来呢?啊?” “他给我写信说出狱后要同我结婚。我也想出狱后同他组建家庭。他不嫌我,我不嫌他。我们都吃过劳改这碗饭啊。”张明秀说的是真心话。 “你现在为什么又不‘保’他了呢?啊?” “他不是人!和我好了,赌咒发誓将来要和我结婚,又去和别的女犯乱来,把我卖了!”单纯的张明秀把秦明的逢场作戏当作真情实意。当她得知秦明对她并不是真心,她心里的防线彻底崩溃,恨从心中来。 “张明秀,过去你一直不同人民政府配合,受审时你既不点头,又不摇头,也不答话。可当我们说你那孩子是巩安造的孽时,你为什么要一再地摇头否认呢?啊?” “‘巩政府’是好人!我不忍心去冤枉他那样的好人!我本来已罪孽深重,如果再像疯狗一样乱咬,把好人的身上也给咬得‘疤疤眼眼’的,那我这一辈子就是被枪毙十次也洗不清罪过了!呜……呜……”张明秀泪流满面。 “你……你先回监舍吧。出了这么大的事,造成了这么恶劣的影响,人民政府当然要进行严肃处理。不过,你也不要背什么思想包袱。问题不出已经出了,要吸取教训。”丁监狱长挥了挥手,让狱警押张明秀回监舍。 水清石现 一件波诡云谲的女囚怀孕案终于水清石现。 男犯秦明因严重的违规抗改,被人民法院审理后加刑两年,被转押到另一所国家监狱服刑改造。 女囚张明秀因严重违犯监规纪律,发生问题后又拒不坦白交代事实真相,给破案工作造成很大干扰,在女犯中造成极坏影响,被记大过一次。她减刑的事也无疑搁浅。根据她本人的要求,考虑到她继续留在四中队服刑确有诸多不便,狱政科将她从四中队调到一中队服刑。 七中队的那名怀孕女犯,严重违犯了监规纪律,考虑到她发生问题后能如实交代问题,供出秦明,为监狱查破张明秀怀孕案创造了条件,不再追究她同男犯通奸的过错。但她于大庭广众之下割腕自杀,在犯人中影响极为恶劣,给监狱工作带来了麻烦,除责令她在全中队犯人大会上作出深刻检讨外,予以严重警告一次。 对囚犯处理完毕,因此事而负有领导责任的各级监管干部也没有脱离干系。 丁监狱长开始“刮胡子”了。 “我们原先排除了男犯作奸犯科的可能性,可结果问题就出在我们自认为管理万无一失的修缮中队。囚犯就在干警的眼皮底下干了坏事,还差点生出孩子来。这说明我们管理工作中的漏洞很大。先说织布车间。车间里堆那么大一堆破麻布你们没看见么?为什么一堆就堆了大半年不把它搬走?给罪犯提供了一个天然的‘席梦思’!”他首先从织布车间“刮”起。 “你们四中队、七中队的带班干部也很不简单啦。把犯人押进车间就不管了,就到门口吹牛!你要不想干狱警这个工作,干脆打报告辞职嘛。你今天把报告递上来我今天就批!”丁监狱长把四中队、七中队的干部一个个“刮”得脸红筋胀。 “特别是你们修缮中队的干部,‘鼻子’为什么‘堵’得那么厉害!犯人就是犯人,一评上‘劳改积极分子’,你们就对他那么放心?连一晚上没有归监房你们都不知道?知道了也不去认真追问?大家摸着自己的心口想一想,对得起老百姓给我们每月发的那几百块钱的薪水吗?啊?”丁监狱长越说越激动,竟弯起右手的中指和食指,几次敲击桌面,敲得桌面咚咚有声! 巩安也是被点名批评的对象,他身为一个中队的主管,应负的领导责任是推卸不了的。而丁监狱长的自我批评也相当深刻。他说:“刚才我批评了你们,也请同志们批评我。通过张明秀的这件事,说明我这个监狱长还很不称职,我也要向上级打报告,请求处分。”丁监狱长说的是心里话,说着说着,竟两眼发潮,声音嘶哑起来。 作了自我批评之后,丁监狱长在全监狱的干部大会上认真地给巩安做了“平反昭雪”:“同志们:特别是由于我工作不深不细,还差点冤枉一个好同志。这里,我向巩安同志和巩安同志的爱人赔礼道歉。” 给巩安赔礼道歉之后,丁监狱长又来到了巩安的爱人座位前,同样庄重地向那位女警官敬了一个礼,沉痛地检讨说:“由于我的失误,造成了你们恩爱夫妻发生误会。听说你还为此写了离婚申请书。现在问题已经弄清楚了,巩安同志是一个作风正派的好干部,我希望你能收回申请,两口子好好过日子。要不然,我乱棍子错打鸳鸯散,那可就罪上加罪了。”丁监狱长态度诚恳,语气沉重。 “这里,我还要向所有遭受了怀疑的好同志道歉!”丁监狱长回到台上,最后一次向台下敬了一个举手礼。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那是信任、理解和无言的支持。 摘自《华西都市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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